知识产权思想的系统集成——评《郑成思知识产权文集·专利和技术转让卷》

郑成思先生是中国知识产权法学的奠基人之一，其学术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知识产权制度的构建与发展。《郑成思知识产权文集》的编纂出版，既是对郑成思先生学术遗产的系统整理，也是中国知识产权法学研究的一项重要工程。其中，由张晓都编的《专利和技术转让卷》聚焦专利制度与技术转让这一兼具理论深度与实践广度的领域，具有重要的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

本卷所收录的成果覆盖了郑成思先生对专利法基本理论、专利国际保护以及技术转让法律问题的长期思考。从内容结构看，这一卷大致可以分为两条主线。第一条主线是专利制度的基本理论与国际协调问题，包括专利权的性质、授予条件、保护范围、 TRIps 协定对各国专利制度的影响以及专利国际保护中的南北分歧等。郑成思先生在这些问题上始终坚持从中国实际出发，反对简单照搬外国模式，强调知识产权制度的设计必须考虑本国经济与技术发展阶段，这一立场在中国知识产权制度从“被动接受”走向“主动选择”的过程中产生了深远影响。

第二条主线则集中于技术转让的法律问题。技术转让不仅是专利制度的重要应用场景，也是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经济利益博弈的焦点之一。郑成思先生较早地系统研究了国际技术转让中的法律规制问题，尤其是联合国《国际技术转让行动守则》的谈判进程、发展中国家在技术转让中的法律应对，以及中国技术引进与技术出口中的合同安排和法律适用。他提出了许多具有前瞻性的观点，例如技术转让立法应与反不正当竞争法、反垄断法协调配合，避免单纯的行政管制思路，同时也要清醒认识到技术转让活动受国际市场结构和国家实力格局的制约，法律无法超越经济基础。

张晓都作为本卷的编者，在文献筛选和体系编排上体现出清晰的问题意识。从现有整理视角看，全卷兼顾了历史文献的时代脉络与学术思想的系统性，既保留了郑成思先生针对具体问题所作的时评、论文和演讲，又注意选取那些在不同时期具有理论与观点提炼功能的代表性成果，使读者能够通过这一卷洞察郑成思专利与技术转让思想的形成、发展及其内在连续性。对于那些想了解中国知识产权制度演进过程中具体立法争论与政策思路形成的读者来说，这种编选脉络尤其具有阅读价值。

从研究方法上看，本卷处处展示了郑成思先生把比较法研究与本土制度分析相结合的自觉进路。笔者体会到对这一进路可用“两个不脱离”来准确概括其要点：一方面，不脱离国际条约和国际实践去谈中国知识产权保护，承认知识产权是国际贸易体制和世界市场运作的内在要素；另一方面，也不脱离中国的经济主权和发展利益去迎合西方主导的知识产权规则，力求在中国的政策选择空间中作出研判。这种取径保证了他的学说在当时常常比一般人文学者与政策工作者更为前沿，也比单纯的法条分析更有张力，真正为后来的中国知识产权理论发展和制度构建提供了一个可长期援引的基本思路框架。

本卷在专利与技术转让领域的文献汇集中还较好地呈现了知识产权制度之所以被视为一个整体机制的系统思路。虽然分卷的对象似乎是“专利”，但实际上在郑成思的论述中，专利的取得和保护往往与商业秘密保护、防止技术垄断、保护科技创新激励等密切关联，与技术贸易过程中的不当限制行为以及国际不公平竞争问题密不可分，呈现出技术、法律与国家经济治理的多维互动格局。

总体上看，《郑成思知识产权文集·专利和技术转让卷》是一本高质量的专题文集，值得认真研读。它不仅是中国知识产权学术史的一份重要文本，更有望去实际加深我们对专利法律制度和国际技术转让政策的理解：法律人在专利保护与利用议题之下还可以着重探问发展中国家如何藉由法律和政策促进真正的技术教育与自主创新。把能力建设理解为制度的出发点和获得国际社会政策及舆论认可的根基，这在强调原始创新发展的 сегодня仍然是必须严肃回应的问题。（作者四川师范大学法学院副教授、西南民族大学法学院硕士研究生甄谭林燚对本文有贡献）